七侠镇的市场的格局，是和别处不同的：在一线都是满大街穿红衣戴红帽的蹲着摆摊小掌柜，摊里面预备着各种各样的元宝物品，可以随时选择。练级的人，傍午傍晚快下线了，每每花50个银币，买一个耳朵，——这是二十多天前的事，现在每个要涨到一金，——靠街边着，高高兴兴的世界喊一声休息；倘肯多花一金，便可以给朋友老婆道个晚安，如果出到十几金，那就能让所有的玩家看见你说的话了，但这些顾客，多是绿衣帮，大抵没有这样阔绰。只有穿蓝衣服的，才买几百只耳朵，换到别的线，长时间的刷世界。

　　我从开区起，便在镇中间传送人那的元宝商人的摊里当伙计，掌柜说，样子太傻，怕侍候不了蓝衣主顾，就在外面做点事罢。外面的绿衣主顾，虽然容易说话，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。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耳朵摆到货架上，看定价时有做手脚没有（我们通常会把耳朵摆1J1Y这样我们每卖掉一个耳朵就会多赚1Y），又一个一个的把耳朵拉到自己的包裹里，然后放心：在这严重监督下，多定一银的价也很为难。所以过了几天，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。幸亏荐头的情面大，辞退不得，便改为专管送耳朵的一种无聊职务了。

　　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摊位旁，专管我的职务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，有些无聊。掌柜是一副凶脸孔，主顾也没有好声气，教人活泼不得；只有孔乙己到店，才可以笑几声，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
　　孔乙己是在一线刷耳朵而穿蓝衣服的唯一的人。他身材很高大；青白脸色，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；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。穿的虽然是蓝衣服，可刚刚+7，而且没有追石头，也没有属性。他对人说话，总是满口BOSS、PK之类，教人半懂不懂的。因为他姓孔，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“上大人孔乙己”这半懂不懂的话里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，叫作孔乙己。孔乙己一到店，所有买耳朵的人便都看着他笑，有的叫道，“孔乙己，你的沉默戒指又被爆了！”他不回答，对柜里说，“拿几个耳朵。”便排出九个金币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，“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BOSS了！”孔乙己睁大眼睛说，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？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XX帮的BOSS，被群殴。”孔乙己便涨红了脸，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，争辩道，“窃BOSS不能算偷……窃BOSS！……打BOSS人的事，能算偷么？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，什么“君子爱财”，什么“NB”之类，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：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　　听人家背地里谈论，孔乙己原来也打过BOSS，但终于没有进主队，又不会营生；于是愈过愈穷，弄到将要讨饭了。幸而生的比较恐怖，便替人家看看场子，换一碗饭吃。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，便是好吃懒做。坐不到几天，便连人和BOSS，一齐失踪。如是几次，叫他看场子的人也没有了。孔乙己没有法，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。但他在我们店里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，就是从不拖欠；虽然间或没有现钱，暂时记在粉板上，但不出一月，定然还清，从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。

　　孔乙己刷了两个耳朵，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，旁人便又问道，“孔乙己，你当真打过龙王么？”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，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， “你怎的连BOSS队也捞不到呢？”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，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，嘴里说些话；这回可是全是进副本之类，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，众人也都哄笑起来：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　　在这些时候，我可以附和着笑，掌柜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，也每每这样问他，引人发笑。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，便只好向孩子说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，“你见过BOSS么？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，“见过BOSS，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8里庄有什么BOSS？”我想，讨饭一样的人，也配考我么？便回过脸去，不再理会。孔乙己等了许久，很恳切的说道，“不知道罢？……我教给你，记着！这些应该记着。将来打BOSS的时候，要用。”我暗想我和BOSS队的等级还很远呢，而且打龙王的从不打8里的BOSS；又好笑，又不耐烦，懒懒的答他道，“谁要你教，不是狼精么？”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，将鼠标点着当前频道，点头说，“对呀对呀！……8里有4个BOSS，你知道么？”我愈不耐烦了，努着嘴走远。孔乙己刚把鼠标点进私聊频道，想和我单独说话，见我毫不热心，便又叹一口气，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
　　有几回，七侠的孩子听得笑声，也赶热闹，围住了孔乙己。他便给他们一人一个沙漠的声望材料。孩子卖进了商店，仍然不散，眼睛都望着他的包裹。孔乙己着了慌，伸开双臂将包裹抱住，弯腰下去说道，“不多了，我已经不多了。”直起身又看一看包裹，自己摇头说，“不多不多！多乎哉？不多也。”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。

　　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，可是没有他，别人也便这么过。

　　有一天，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，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，取下粉板，忽然说，“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。还欠十九个金币呢！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一个喝酒的人说道，“他怎么会来？……他被爆装备了。”掌柜说，“哦！”“他总仍旧是偷。这一回，是自己发昏，竟偷到XXX帮去了。他门帮的东西，偷得的么？”“后来怎么样？”“怎么样？先写服辩，后来是打，打了大半夜，再爆了装备。”“后来呢？”“后来爆装备了。”“爆了怎样呢？”“怎样？……谁晓得？许是删号了。”掌柜也不再问，仍然慢慢的

[1] [2] 下一页